印度要给中资车企发补贴,新鱼不进门,只能对鱼缸里的鱼下饵
根据观察者网援引印度《经济时报》的消息,近期印度重工业部释放信号:正考虑允许具有中国投资背景的汽车制造商申请PLI生产挂钩激励计划。
此项PLI并非全面向所有中资企业重启申请通道,而是仅针对此前已提交申请、且相关中资投资已获得印度政府外国直接投资(FDI)批复的项目。印度此举并非敞开大门,而是对已在局中的企业进行定向激励。
PLI全称为Production Linked Incentive,即生产挂钩激励。印度于2021年9月批准汽车行业PLI,总预算为2594亿卢比,按当时汇率约合207亿元人民币。
其运作机制并不复杂:在印度本地建厂、生产新能源汽车及先进零部件,并满足本土增值率要求,政府将根据销售额连续五年发放现金补贴。
听起来颇具吸引力,但实际发放情况如何?
印度议会公开数据显示:截至2026年3月,汽车PLI实施近五年,累计发放2378亿卢比,仅占总额的不到10%。剩余90%的预算仍未被动用。
已发放的补贴中,巴贾杰汽车获得625亿卢比,塔塔汽车获得403亿卢比,均为印度本土企业。中资背景企业未获分文。
为何发放不畅?因为PLI门槛极为严格:必须由印度本土控股,本土增值率至少达到50%,不能简单将散件运至印度组装,且需通过国家安全审查,每个项目逐一审核。
此次所谓“松绑”背后,是外部投资减少,转向对现有项目进行激励。
印度政府此次提出的“允许中资背景车企申请”,包含三个关键点:已获FDI批准的中资合资项目可进入PLI审核;新申请窗口并未开放。换言之,那些已陷入僵局的老项目获得了一个机会,而新进入者仍被拒之门外。
它并非欢迎所有中国车企,而是专门针对那些已被迫合资、进退两难的老项目。
报道称,目前可能进入进一步审查的项目包括JSW MG Motor India(捷仕达名爵汽车印度有限公司),以及塔塔旗下与中国企业成立的两家合资企业。
其中,JSW MG Motor India由印度JSW集团与中国上汽集团合资成立;塔塔汽车零部件系统旗下的TACO Prestolite与北京佩特来电器有限公司合作;另一家合资企业TACO Air International则与空调国际(上海)有限公司合作。
印度此前已多次放宽审批通道,呼吁中资赴印建厂,但中资企业态度谨慎,纷纷回避,印度方面对此已不抱期望。
因此,印度可能认为,外部企业难以吸引,不如将目标锁定在已在印度布局的潜在客户身上,这些企业才最有可能上钩。
被点名的上汽于2017年进入印度,最初以全资形式运营MG印度。
随后印度审查趋严,上汽难以承受,于2023年底引入印度本土钢铁巨头JSW集团。2024年4月交易完成后,股权结构变为:上汽49%,JSW 35%,金融机构8%,员工5%,经销商3%。
上汽当时专门发布公告称:员工持有的5%和经销商持有的3%股份无投票权,上汽通过协议锁定多数投票权,品牌和技术仍由上汽掌控。
但从印度视角看,一家中国车企从100%独资变为印度本土巨头持股35%,董事会中有印度成员,工厂建在印度,供应链也将向印度转移。
如今印度表示:这些已合资的老项目可以申请PLI补贴。
条件是本土增值率需达到50%以上。所谓本土增值,意味着不能再从中国运散件组装,而需将电池、电机、电控等核心环节转移至印度本地,雇佣印度工人,使用印度供应商。
补贴按销售额发放,但若要获得补贴,就必须切实将制造能力落地。
莫迪政府的算盘是:用约20亿补贴换取中国核心技术。
这种以补贴换技术的套路,在手机、光伏、钢铁、电力等行业已多次上演。
手机行业中,印度于2020年推出电子制造PLI,向建厂企业发放补贴。2022年4月,印度执法局直接冻结小米印度账户48亿元人民币,理由是“违反外汇管理法非法向境外汇款”。
小米称该款项是支付给高通的专利费,有合同和审计报告,且通过印度央行授权银行渠道,但印度法院连续三年维持冻结。
小米之后,2023年底印度又对vivo采取行动。
光伏行业中,印度最初从中国进口组件,同时向本土组件厂提供补贴,随后加征反倾销税,迫使中国企业赴印建厂、设立电池片产能。如今印度本土光伏制造能力提升,又对中国产品加税。
钢铁行业中,塔塔和JSW曾跟随中国企业学习炼钢技术、购买中国设备、聘请中国工程师。
技术掌握后,2025年12月印度直接对中国钢铁加征12%保障性关税,为期三年,本土企业借此抢占了中国企业的市场份额。
汽车领域,印度打的是同样的算盘:PLI补贴是诱饵,目标是吸引中国车企将电池、电机、电控等核心制造环节转移至印度。合资成立后,印度本土伙伴持股,技术自然“本地化”。想拿补贴,就得留下核心技术。
中国企业此次为何集体变得谨慎?
但在电池领域,中国头部企业已不再接招。
印度首富安巴尼的信实工业,2025年斥资20亿美元在古吉拉特邦圈地建设超级电池厂,与宁德时代洽谈电芯技术转让,意图购买配方和工艺。宁德时代直接拒绝。
信实转而与海辰储能谈判,仍未成功。最终信实花费11亿美元购买中国整线设备,但因无法获得核心工艺许可,设备只能降级用于组装。
宁德时代自身的海外工厂建在印尼、匈牙利、西班牙,唯独不在印度。
2026年印度商业代表团专程前往广东,试图将电池生产设备、核心工艺、完整产线整套带回。中企的回应是:只卖成品电池,不卖技术、不卖产线,且需全款预付,无谈判余地。
塔塔去年向奇瑞寻求整车平台授权,奇瑞官方声明:双方合作仅限于零部件供应,不存在平台授权和技术转让。
企业不接招,一方面是由于顾虑,另一方面是因为2025年7月,商务部和科技部调整《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》,电池正极材料制备技术、高性能锂电池正负极材料设备制造均被列入出口管制。
印度重工业部今年3月也承认:中国的管制措施,使依赖中国中游加工的印度电动车制造商供应链极为脆弱。
印度本土车企想拿补贴却拿不到,中企又无人上当。
回到那2594亿卢比的盘子。五年发放不到10%,因为仅凭印企自身实力难以达标,但印度期望的合作模式——中国企业出技术和产能,印度企业出地皮和市场,技术逐步转移至印度——中企已不再响应。
印度此次释放“允许中资申请PLI”的信号,看似放松管制,实则是设下诱饵。
它不欢迎新玩家,只针对已在局中的老玩家。给予补贴,但条件是真正将核心制造环节转移至印度,并实现本土增值率50%以上。
问题在于,被印度“教育”过之后,谁还敢将核心技术转移过去?小米48亿元被冻结三年,宁德时代连技术转让的门都不开,奇瑞不转让平台,就连已被套在合资中的上汽,也牢牢掌控投票权和技术。
莫迪政府或许未曾预料,PLI补贴策略在手机、光伏、钢铁领域屡试不爽,到了汽车和电池领域却突然失灵。并非中国企业变得保守,而是技术学会后即被翻脸的事件发生太多,教训深刻,无人愿再次充当教材。印度过去收割外资过于猛烈,导致外资产生心理阴影,如今变换手法却难以获取技术,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代价。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热点微评”(ID:redianweiping),作者:王新喜,36氪经授权发布。